啧!我失身了  楔子

作者:凌豹姿      更新:1357468955      字数:2040
  楔子.鶵儿的悲哀
  波难国,一年前。
  夜寒如霜,寒鸦凄然哀叫,乱世里谁能苟安?
  燕楼身穿襦衫,头束紫带,腰上却佩了柄银白色软剑,尽显宜文宜武丰采,他轻轻的阖上门阻却屋外的寒风,躺在病榻上的老者脸色蜡黄却目光清明,俨然是油尽灯枯的回光返照之象。
  燕楼跪在榻边,老者用手轻抚着他一头黑发。
  “不用伤心,为父在你娘去世的时候就已是行尸走肉,几度想就这么跟着她去了,只是你还小,我舍不得你。”
  “爹,你的病医得好的……”
  燕父张嘴似笑。他的身子不济事了,若还有什么不放心的,便是这个孩子了。
  当年孩子的娘受辱自尽,若不复仇,他枉为一代剑客,于是他杀了仇家,携着孩子逃离祖国,来到重武轻文的波难国落脚,却因艺高名扬,被半强迫的当了少主的剑术师傅。
  他不要名、不要权、不要利,他要的是孩子在他身边一样的学习武术,他失去妻子,不能再失去楼儿,他要教会他以武自保,不再步上妻子的后尘。
  主公惜他武艺,勉为其难把楼儿提拔成少主的伴读—纵然这在波难国委实不成体统,甚至惹来诸臣非议。
  “你若是女子,就能做少主的侍妾;你若是男子,就能成为少主的心腹,但你是鶵儿,注定一辈子只能当少主的奴才。”
  燕楼没有作声。他们原是白宋国人,白宋国歧视天生生理构造不阴不阳的鶵儿,名门大户生出鶵儿绝不肯留在家中,都送给低贱人家抚养,爹却亲手抚养他至今,他何其幸运,但波难国对鶵儿更加贱视,若要讨生活,只能为奴做妓,还是最低等的贱妓。
  “我错了吗,楼儿,不该让你当少主的伴读,多少人在等着扯你后腿,少主越是信任你,也就代表你的处境越危险,我若是走了,你还能依靠谁……”燕父内心万分担忧。
  凭着自己少主师傅的地位,还能让楼儿在府邸中不比人低一等,而少主伴读的身份也让楼儿有立足之地,但几位渴求与少主亲近的世家公子,早已不满楼儿只是个低贱鶵儿却被少主看重。
  他是不是太天真了?
  当初他刻意替儿子求来少主伴读的位置,算计着若有同窗情谊、自小相亲,少主总不致弃楼儿于不顾,但少主成年后精明干练、城府深沉,真的会为了一个世人眼中低贱、毫无利用价值的鶵儿,去得罪身边一群的世家公子吗?
  这一细思,又让他再度担忧起来。他不畏死,只怕死不瞑目。
  “爹,你没有错。”燕楼发声。
  爹没有错,因为爹的庇荫,他能文会武,少主所学他全都能学,世上没有人比他更幸运,拥有这样高瞻远瞩、慈爱关怀的爹,在最艰难的时刻也不放弃他。
  一把握住儿子的手,燕父忽然压低声音嘶哑道:“你不可以痴心妄想,这就是爹最后的遗言。”
  脸色一向淡定的燕楼浑身一颤,双颊浮起不自然的红色,目光往下看着地面,他在逃避。
  “答应我,你绝不痴心妄想!”燕父厉声说。
  追求自己不该妄想得到的东西,将是致死最快的路径,而他只有这个儿子,不能看着他自找死路。
  知子莫若父,纵然表情淡漠,众人都不了解他的心思,但自己的爹还是能窥破他藏得最深的心事。
  那个人住在他的心底,但他的傲气与尊贵,还有那不可侵犯的身份在在象征着他是高高在上的天,而自己只是肮脏低下的泥泞地。
  “我发誓我绝不痴心妄想。”他喉头干涩的吐出承诺。
  欣慰一笑的燕父撒手人寰,去与十几年前过世的妻子相见。
  燕楼把泪水逼回去,默默的退出房间。
  屋外树下,一个穿着白色暖裘的男子负手而立,姿态玉树临风卓尔不群,淡定的脸上看不出情绪。“师傅去了?”
  “是。”
  “好好安葬吧。”
  “谢谢少主。”燕楼跪谢道。
  男子走近,燕楼匍匐在他脚边,地上的冷雪浸湿他的衣裤,也冷透他的心,男子将手按在他的肩上,“你明日便辞了伴读一职,还有,我会照顾你的。”
  没了伴读之位,失去爹亲的庇护,他还有什么身份可以待在这座府邸,波难国虽然没有明文规定鶵儿只能为奴做妓,但是他没有看过失去庇护的鶵儿能正大光明的行走在街道之间。
  少主罢了他的伴读一职是何用意?
  他要他为奴,还是做妓?
  燕楼握紧拳头,心里发冷。这就是杀人不用刀,以他鶵儿的身份,在波难国能做什么?
  那些恨他、怨他、瞧不起他的世家公子们,正苦无机会糟蹋他,还不趁机安一个莫须有罪名在他头上?少主既要罢了他伴读之位,那就意谓着他舍弃了他,对他毫无情分,更意谓着那些人能对他为所欲为—除非他逃离波难国。
  仿佛能预见自己被人陷害、百口莫辩的因罪沦落到低贱的风月场所,他当过少主伴读,又是初次,将会喊到多少价码?在这座宅邸中嫉恨他的那些世家公子,将以轮流凌辱他为乐,他或许会在下等的后堂听到他们相互秽言喊价。
  一想到这些,他不寒而栗。
  他有武功,他们能封了他的武功;他抗拒,他们会在他身上施药,举目无亲、无依无靠,求救无门的惨状一一直扑脑海,他冷彻心肺。
  当初练武时那些人在他手下败得有多惨,他们就会连本带利的讨回去。
  男子收回手,在雪中潇洒转身离去,燕楼望着他冷淡远走的背影。这已说明一切。
  再次进到屋内,他为爹亲沐浴净身,然后叩头拜别,再次抬起时,脸上已经覆上一层冰霜。这一次是真心诚意的立誓—
  “我绝不痴心妄想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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